婴儿需要的是活生生的家长

我曾和一位资深心理咨商师聊天，第一次知道了“读经宝宝”这回事，顿觉大受冲击。这位咨商师说，她第一次听到时，也震惊至极，乃至开始怀疑人生。所谓读经宝宝，就是从婴儿一出生，就给婴儿读各种经书，目的是从生命一开始，就给孩子灌输知识。给婴儿读经，这是真实版的“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”，但用这种方式对待婴儿，结果将与家长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


朋友给我看了一段影片，一位表情僵硬的妈妈，在给自己几个月大的婴儿读经。我看时，不寒而栗，觉得孩子的需求被忽略了：婴儿多次转脸、转身，试着从这种他不能理解的、毫无意义的声音中逃走，但这超出了他的能力，妈妈一次次扶正他的身体，然后继续读经。

这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妈妈说，她听说过一个孩子，才三个月就识字了。婴儿怎么识字？标准是什么？原来是妈妈手里拿着两张字帖，然后嘴里读一个字的音，而孩子能做出准确选择。

这样的事，真是让我冷汗直冒。这叫识字？三个月婴儿的这种“识字”毫无意义。对婴儿来讲，和活生生的妈妈建立互动与连结，才是首位。婴儿观察课，是精神分析流派发展出的一个项目，顾名思义，即对婴儿进行系统观察，特别是母婴关系。

在婴儿观察课上，有的妈妈就算是极有问题，但也是在用人的方式和孩子交流，哪怕是带着对孩子的憎恨。但还有一些妈妈，太急着给孩子灌输文字性质的教育，她们的神情与身体都非常僵硬，婴儿看起来也很无力。

有咨商师朋友，深入了解了一些读经宝宝的妈妈，发现她们多是自己在婴幼儿时，没与父母等养育者建立丰富互动的关系，所以不知道怎样和不会说话的婴儿互动，而读经算是一根救命稻草，一个和孩子互动的办法。



当然，这个办法，其实不叫互动，因为只是妈妈给孩子灌输。灌输也就罢了，更糟的是，灌输的这些经文对婴儿来讲毫无意义。甚至，如果婴儿真这么早就活在这些经文中，他将陷入非真实的诡异虚幻中，碰触不到真实的世界。

语言是身体的末梢，法国精神分析大师雅各拉冈（Jacques Lacan）如是说。语言虽然很重要，但相比起身体，相比起体验，语言是细枝末节，而且语言是体验的抽象表达，不及体验之万一。而婴儿处于身体、心灵最敞开的时期，感受力无比敏感，这么早就给孩子灌输哪怕是最经典的经文，也是舍本逐末。

我曾尝试打坐、深度催眠的方式，让自己的头脑尽可能安静下来，结果感受力提高到不可思议的地步，这时才明白，语言真不及体验之万一。可以这样说，体验的波动，如果是以万为单位，语言的波动，充其量是以个位数为单位而已。

语言很重要，人类一个重要的学习，是能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体验，但我们仍得知道，体验是第一位，而语言学习是第二位，而且两者的分量完全不是一个级数的。

母子的亲密关系来自多样的互动